糖醋煎蛋

读书。

【米耀】朋友


*BE
*OOC(已经大写了)

第四年的盛夏某日,教室的米黄色窗帘被卷起来,夕阳将白瓷地板染得浅金,我把仅剩的几本语法书装进蓝色帆布包里。
王耀在我身后,用他特有的不疾不徐的语气说:“今天好像有很多人很伤心呢。”
王耀总是这样,豁达淡然到不近人情的地步,他总是不能理解其他人的悲欢喜乐,也从未流露过许多的真实感情,或许这就是东方文化的神秘之处,然而这直接导致了他总被人群排斥。
我转过身去看他,他眼睛的颜色竟然和夕阳很相近,温暖的琥珀色,眼角弯起来,他笑了一下,那一瞬间,我觉得太阳从我的眼睛照到了心底,把所有阴暗的犄角都照亮了。
王耀,耀,这是他的名字。
我曾不止一次地庆幸王耀的朋友寥寥无几,正因如此,我才有幸独自欣赏他阳光般的眼睛,不止如此,他柔顺的黑发,苍白的皮肤,温润的细眉。他整个人就是个捉摸不透的存在,如同把一团火锁进加了魔法的冰柜里,而他的眼睛是透气的窗口,却被蒙了一层纱,让外面的人只能看到朦胧隐晦的火光在里面跳跃着。
王耀显然不习惯这种非礼节性的笑容,于是将嘴角放下,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常态。
夕阳不知不觉已经暗了下去,我望着他不带笑意的眼,一片冰冷,刚刚被阳光驱逐的黑暗又席卷而来,我的内心突然被莫名袭涌而来的委屈与愤怒充满。
我地带着几分罕见的怒意说:“你真的不觉得伤心么?”
他愣了一下,我觉得我大概是疯了,如果他不疾不徐地回答一句“真的”,我肯定会气得摔门而去。但是他愣在那里,盯着我的眼睛,没有回答。
他经常这个样子,盯着某一处发呆,像个因孤僻而变得有点迟钝的孩子。
我叹了口气,为刚才的粗鲁潦草地道了歉,抓起书包逃离了这里。
我大概是对不起他的,我们约好的,大学生涯的最后一天,要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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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灯光,麦克风,摇滚乐队,穿着短裙的热舞女孩与高大俊朗的舞伴,黑压压的观众与湮没一切的欢呼声掌声。我牵着女伴的手踩着鼓点旋转,瞥见了站在后台门口准备上场的主持人。
宣传部总是不能摸清楚年轻人们的爱好,在这狂欢的夜晚没有哪一个观众愿意看到穿着一身高贵古板堪比主持入学典礼的西装礼服的主持人。但是亲爱的观众们或许错了,因为那个主持人是王耀。
他身形并不高大,但是修长挺直,优美得像一只黑天鹅。他站在舞台热闹的灯光之外,四周除他无人,却丝毫不显突兀,就这样,认真地站在紧闭的门前,手里拿着一个麦克风,还有几张稿子。
我背对观众,面朝他,在最后的舞步里表现得非常糟糕丢人,幸好我要把身子转过来对着观众鞠躬,不然我肯定甩开舞伴大步向他走去。
我走下一旁的台阶,听见舞台上主持人的声音响起,猛然回头,看见白闪闪的聚光灯在他的脚下划了一个圈,明明穿着一身格格不入的黑西装,却在发光。他的声音清冽柔和,很快让吵嚷的观众们安静了几分。
后来他无数次自嘲自己的冷场体质,但是这不怪他,有的东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比如他清冷如三月泉水的气质。
后来我到后台找他,我们成了朋友。

王耀和我同班,隔壁寝室。
脱下礼服的他仍然是可以让人在茫茫人海中一见钟情的存在,虽然他的衣服款式少得可怜,日常一套干净的白衬衫和规矩无洞的八分牛仔裤,脚蹬一双帆布平底鞋。天凉了加件红色连帽衫,不喜欢拉拉链,风卷起衣角时特别帅气潇洒。任何人看到他那张秀气的娃娃脸和乖学生的标准打扮,都不会怀疑他只是个高一学生。他的五官有点过分地精致,况且还留着马尾辫——肯定有很多人会喜欢他,如果他给人的印象可以稍微平易近人一点的话。
他喜欢一切生机勃勃的东西,我经常走进他的寝室,靠窗的床位,窗台被装饰得一片生机盎然。但是唯一的花是一盆小雏菊,雪白的花瓣,绒绒的黄蕊,蛮讨人喜欢。除此之外就是一片绿,多肉绿萝常青藤,都是小小的一盆,非常可爱,被用心呵护着。因为他的植物们,他很讨厌他的室友抽烟,但也从未表现出来。
那时我和他相识不久,和他一起走进他的寝室。他的眼睛扫过窗台,脸色倏地冷了下来,我看过去,窗台上一株绿萝的叶子被烧透了一个丑陋的洞,边缘卷曲成可怜的枯黄色,底下散着些烟灰,已经显出触目惊心的荒凉景象。
我从未见他爆过粗,做出任何动怒的样子,仿佛所有挑衅与排挤都是小孩子的把戏,他对此不屑一顾。但是他的眼睛,有着蜜糖一样颜色的眼睛,会慢慢地眯起来,火焰蔓延到眼底,令人心惊。
他很聪明,在这个时候,他表现出了可以媲美侦探的推理能力。不到三秒钟后,他站起来,走向他一个室友的床铺。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从抽屉里,床底和柜子深处扒出一堆烟盒,是廉价的看起来很酷的那种烟,流行于街头小烂仔之间。
王耀从容不迫地把烟盒里的烟一根根倒出来,整整齐齐地排在一张写过的试卷上。他问我:“你想看好戏吗?”
那语气就像问我你晚餐要不要去食堂吃。
我回答说:“当然了,或许我还可以帮你。”
他笑了笑。我还没来得及揣摩他的笑到底是因为感激还是认为压根不需要我帮,那个残/酷虐/待小绿萝的罪魁祸首回来了——一个高大强壮的街头青年。
我下意识地向前一点,想把矮了一截的他护起来。
那个高大的人渣进门看见桌上的香烟,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张口说了句很难听的话。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波澜,照样云淡风轻地,指了指那堆烟,作势要把它们卷起来。小混混急了,伸手准备来一拳招呼他脑袋,我刚准备拦,就看见王耀修长苍白的手指紧紧地掰住了那人的手腕,然后我听到一声惨叫,或许还有微不可闻的关节扭曲声,那人痛得五官狰狞地皱起来,胡乱地向他挥拳,拳未打中,腹部又被狠狠地踹了一脚。
这下我相信他使出了发狠的力气,听听那惊心动魄的一声,高大强壮的身躯在不到半分钟之内倒了下来,那人捂着肚子惨嚎。王耀摸摸自己的右手指关节,面容不改,卷起桌上的所有香烟,走进卫生间。
顷刻之间,所有的香烟都被冲进马桶里,一干二净。
王耀出来时,关心地把室友扶了起来。他的脸上始终未见一丝怒色。
“太酷了!”我称赞他。他只是笑了笑。
我明白了,他是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忙。

我已经说过了,王耀永远都是这幅该死的样子,平和安静,云淡风轻,简直就是个只有微笑和面无表情这两张面具的可怜人。但是我与他相处最久,好歹还是摸的清他的一点点真脾性,他十足地易怒,任性,阴晴不定,还有一套与常人不同的生物钟与价值观。
只是这一切都隐藏在他的面具之下。

挑衅小霸王尊严的报复来得很快。
肌肉发达的花臂小混混们亮出了拳和脚,还有棍棒,甚至可以看见刀子锋利的光。王耀反应很快,把装了几本字典的包狠狠甩向一个挥棒而来的小混混,又一脚踹过去。我刚开始还有点懵,脸上就挨了狠狠地一拳。
怒火自心底爆裂开来,我不管不顾地把拳头往对方的要害处死命地挥。我毕竟不是个懦夫,我是英雄,英雄总是可以战胜反派。混乱的拳脚中脑袋开始运转,我凭着以往参加过的多次打斗所积攒的经验将一个个敌人放倒。我和王耀被有意地隔开,不可以相互配合,但是我一个人也可以做到,打倒了三四个小混混。
我扭头看王耀,他脚边躺着和我这边数量相当的人,不过看起来更加惨烈一些。他低头拾起书包,拍拍上面的土。我和他都负了伤,这是小事,让英雄更添光彩。
王耀请我吃饭。在一家不起眼的中餐馆。
一晚热气腾腾的面,有牛肉和蔬菜,加了辣椒和葱花,淋上美而鲜的酱料。真的很好吃,我吃得不顾风度。
王耀吃着他那碗,皱眉说不够辣。我抹了把汗,想也没想就把他那碗和我的换过来,说:“我这碗很辣。”
他呆愣愣地看着我,突然噗嗤一下。
他说:“我的意思是这个辣椒酱不正宗,味儿不够。哪天你来中国,要来我家,我给你做最好吃的面。”
他最终没有拒绝我这碗面,看来的确比他的辣很多,他低头吃着,额头上有细细密密的汗珠粘着几缕黑发,耳尖红成一团。

王耀出了名地爱泡图书馆,甚至经常遇到看书入了迷忘了时间导致被锁在图书馆里一整夜的倒霉事。
我听到他说,管理员小姐和他开玩笑,现在每天都期待着打开大门后看见一张小帅哥的脸呢。
我在心中鄙夷管理员小姐的审美。不过或许这年头的女生们比较喜欢清秀的男生?
我也不清楚出于什么目的推掉了篮球比赛,和他一起去泡了一整天的图书馆。在无数次偷偷看表之后,管理员终于关了灯和大门。
窗边有一点点光线,我看见他一脸还沉浸在书中的恍惚,然后看到了我,眼里露出点吃惊的神情。
他说:“你不嫌弃的话,管理员的小房间里有几块毯子,你可以铺在地上凑合着过一夜。”
我摇头,问他要怎么做。
“上楼坐靠窗的位置,三楼的光线是最亮的,足够看书了。”
我从裤袋里摸出手机,今天我特意充满了电,他被突然亮起来的屏幕刺了眼,皱眉道:“我不喜欢在黑暗中用电子光源。”
我自顾自地开着手电筒,问:“为什么?”
他用手微微遮着光,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色:“不喜欢!”
我知道他生起气来不好惹,识趣地关了手电筒,说:“那我跟着你。”
他没有反对,拿起书摸索着上楼。
三楼靠窗的月光是挺亮的,但是远远不足以看完一本书,睡觉倒是蛮舒服。但是我毫无睡意,我看着月光洒在他柔顺的发丝和温和的脸上,真心的好看,像小时候在博物馆里看到的描绘月光下的美人的画像。本来就没有多少尖锐棱角的东方人面孔在月光下简直像昙花一般温柔。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丝绸一样微凉柔软。
他倏地抬起头瞪了我一眼。
我怎么可能乖乖收手,又加了把劲狠狠地揉了一把,直到他面无表情的面具崩掉,露出不满的样子。
“别打扰我看书。”
“好好好。”我答应着。过了不久,又悄悄地伸出手,轻轻地抓着他的马尾玩。
他一把打开我的手掌,冷着脸警告。
我嘻嘻哈哈地答应了。
在我向他的后颈皮肤伸出手时,他大概是真动怒了,低低地吼了一句“阿尔弗雷德!”
声音在空荡荡的图书馆里回荡了下,我并没有收手,他的后颈非常柔嫩,简直不像是男生的皮肤,我把脸向他那边倾过去,闻到一阵浅淡的,非常好闻的清香。
我贪婪地吸了一下,后颈上的手不由得滑下,按住他的肩膀揽过来,他竟然呆愣愣地,没有反抗,于是我们几乎呼吸交融。
我仿佛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咚,慌乱无序。
我的脑子里电光火石地闪过万千个念头,突然全部空白了,静止了。现在,只剩下了被放大无数倍的感官世界,耳边他方寸大乱的喘息声,鼻间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手掌中他瘦弱浑圆的肩,眼前他精致细腻的眉眼。我的手在发抖,我的眼睛里一定流露出了该死的欲望与懦弱。
我放开了他。
他从未如此慌张,一下子从我的束缚下挣脱开,颤抖着去翻他的书。我愣在那里看着他,他面色极其不自然,把眼睛移到窗外。
“今晚的月光很漂亮。”他胡乱地说。
我半天才找着自己的声音:“你总算不再是只会微笑了,今晚的你才像个正常人,不是吗?我喜欢这样的你。”
奇怪的是,我看见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样一点都不好——我只是想多看他发小脾气的人间烟火样子,不是这样的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月色之下,我也有了一点诗意。
“如果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看我露出所谓正常人的一面的话,对不起,”他从来都是用冷冰冰的“抱歉”,这个“对不起”显得极为诡异,“我不喜欢。”
我来不及思考这个“不喜欢”到底是针对我还是针对露出正常人的一面这件事,我急于向他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居心叵测,我说:“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明天可以看到管理员小姐而已。”
话音未落我就想扇自己一嘴巴,然后让他使狠劲揍我一拳,尽情往脸上招呼。
他的脸色变得很奇怪,少顷,又恢复了平常的那种云淡风轻,但是我看到他的眼神不对劲,格外阴郁。
我后悔了,真的,我总是把一切事情搞得很糟糕,然后伤害到最不该伤害的人。我应该从窗边跳下去,或者一把抱住他大声说出真心话。但我那时候什么也没做,像足个惹了事的傻子。
他安静地看着我,许久,把书狠狠一合,起身走了。
我就坐在那里看着他,傻愣愣地。那种感觉糟糕极了,像是整个世界在慢慢地离我而去,只剩下该死的失落和颓丧。

我和王耀的关系仿佛一下子就疏远了。按道理说我不缺他这一个朋友,而王耀的身边少了我,几乎就是空寥落寞。但我却该死地感到心慌,压根控制不住。
王耀再没理过我,这原本是他对其他人的态度,即使他一双眼睛扫过人群,也仿佛扫过空气一般。以前的我总是最特殊的,现在我也成了空气的一份子。
我一见到他那张清冷无辜的脸我就没来由地怒火中烧。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懒得数我经历过多少次的失恋,但这不是失恋,这比所有的失恋还要令人沮丧。我反反复复想起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样子,他是黑天鹅,是白月光,我知道我失去了一个优秀的朋友,仅仅是因为对方捉摸不透的心思。
直到我在酒吧遇见他。
这一切犹如另一个舞台,不属于学校的那种。混乱的灯光和混乱的人群,美艳性感的女郎,空气中飘着各色香水和酒的味道。我搂着女伴起舞,一眼就看到了他。
为什么我每次都可以在人群中一眼注意到他,可能是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发光,即使他只是隐没在黑暗的角落里,一杯杯地灌酒,即使他没有穿着礼服,只是最简单不过的衬衫牛仔三件套,不,在酒吧里,他的穿着与周围人群格格不入。一切像极了第一次见面时的舞台。
我放开了女伴,不顾她的娇声抗议,匆匆甩下一句抱歉就走。
王耀一直盯着我,我走近他,才看清他的眼睛,想必是醉得不清,像黏成一团的蜜糖。他身上有浓烈的酒味,我皱着眉把他手中的酒杯扣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强拉着他起来,去前台结了账,走进裹着冷风的夜色里。
他醉到脚步都摇晃,我就把他背起来,蛮轻。他倒很安分,不挣扎也不吵,只是浅薄的呼吸落在我的颈窝间,我的脑袋不知为何嗡嗡地响,一切回到图书馆的那天晚上,夜色和月光,静止的思考,空白的大脑。
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我怕他着凉,披了件大衣给他,怕他被吵醒,小心地放慢脚步。有一条路是会希望永远永远走不完的,我相信,就是我脚下正在走的这条路,它从酒吧到王耀的公寓,自从那次小混混群斗之后王耀就搬出了宿舍,一个人清清静静地,只有我知道他住哪儿。
我小心地摸出王耀口袋里的钥匙,开了门,把他放在床上,他无疑是最乖的醉鬼了,自始至终安静极了。我把他的外套扯下来,像对待襁褓婴儿那样给他仔细捻上被子。晚安,我对他说,不管他听不听得到。我犹豫了一会儿,俯下身来,很小心很小心地轻了一下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有点干,却还是很软,带点温和的酒香。我像一时脑热偷了神明的珍宝那样心虚却狂喜。晚安,我再说了一遍。
我睡在他客厅的沙发上,想必他经常在这上面过夜,有备好的被褥,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月光从窗口洒下来。
长久的,寂静的夜晚。

我们又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直到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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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的我一下飞机就被风雪困在了机场。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人多得可怕,闷闷的空气裹挟着人群往四面八方流动。我随便坐在一把椅子上,钢铁的椅背冰冷。我从背包里翻出一张相片,是我多年前用手机偷拍的王耀,他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望向窗外。其实我旧手机上有他无数的照片,只是手机早丢了。只有这一张洗了出来,因为我觉得这一张的王耀最接近那天晚上图书馆里的他。
王耀永远也不会知道后来我偷偷去图书馆看了多少次他。
天黑了,风雪未停。我站起来,不管不顾地往外走。去他妈的风雪,我只要找他。
我打听到了王耀的地址,但是人生地不熟加上风雪糊住眼睛,可是费了一番周折。我看到一扇斑驳脱漆的中式大门,紧锁着。轻轻地拍门根本不会发出声音,怪这该死的风雪。我用力地拍了拍门。
门打开时发出了尖锐的嘎吱声。
我仿佛在梦里,王耀就站在我面前,毕业多年他的竟然没有变多少,仍是修长挺拔,面容俊秀,那双蜜糖般的眼睛沉淀着愈发迷人的光彩。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肯定是冷的,这该死的风雪。我张开双臂,大力地抱住他。
他显然非常非常惊讶,但是他马上笑得很开心。“阿尔弗,你胖了。”他说。
“可你也没长高啊。”我熟练地回答。
我们笑得像两个傻逼。
他带着我进屋,一个温柔的女子出来迎接。
“阿耀的客人吗?你好!”她向我露出了友好的微笑,伸出手。
“这是我的妻子,我们结婚一年了!”王耀笑着介绍。
我不记得当时我在想什么,想必我压根不知道自己应该思考什么。我不发抖了,浑身都僵硬麻木。我握住她的手,又一下子甩开——希望我没有失礼得过于明显。
“我去给您做饭。”
我努力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耀,你说好的,以后我来你家,给我做最好吃的面。”
耀笑眯眯地答应下来:“亏你就吃的事情记得最清楚。我去煮面,你把大衣脱了,落了那么多雪,外面风很大吧,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你的头发,呆毛都要飞起来了!”
他变得很活泼,很爱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身旁这个同样温柔爱笑的女子的缘故。我呆愣愣地想着,明明屋子里很暖,却有寒意打心底涌上来。
耀很快端了给我煮的面出来,加足了料,辣椒油红,看着就觉得鲜美暖和。我不管风度,不顾一切地把辣油浓汤和着面往肚子里吞。
王耀在旁边看笑话:“慢点慢点,是不是五百年没吃东西了,小心我把你喂肥十斤!”
辣椒故意加得很足,我的脸肯定很烫,然而令我慌张的是眼里抑制不住的泪,一辣就掉下来,掉进汤里,我胡乱抹了把脸,把最后的一点汤料喝完了。
浑身都在冒汗,脸发烫手心也发烫,心底一片冰冷,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我努力做出被辣到流泪的样子,想着王耀能插科打诨地解了我的尴尬。这时候王耀却沉默了,他看着我。
我尴尬地问:“有纸吗?”声音的沙哑让我自己也大吃一惊。
他叹了口气,转身去拿纸了。
“天黑了,留下来吧,你肯定是刚刚到这儿,我收藏着你感兴趣的书,太空科技的。”
“不——”我恨不得把纸揉进眼睛里,终于把眼泪止住。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拒绝,只知道我不可以在这个地方呆下去。
太残忍。
“今晚我陪你,你不是很喜欢美队吗?我……”
“不!”我突然变得暴躁,对他大吼。那个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站在王耀身边,警惕地看着我,看出来她很关心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停地对王耀道歉,然后走出去,“对不起……”
王耀跟上我,沉默地陪我走到门边。
“我真的从未见过你哭,也从未想象过你哭的样子。”他说。
“当年被小混混围着打,你丝毫不害怕,与心爱的姑娘分手,也没有落泪。我相信你是个英雄,是世界的hero。你可不能哭。”
“对不起。”
王耀狠狠地叹了口气,张开双臂用力抱了我一下。我努力地对着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风雪里。
我竟然觉得我有一点酷,我抑制住自己疯狂想要转头看王耀的念头,头也不回地走进漫天的风雪里。
走在路上,我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我背着王耀回家,那时候他还不爱笑,喝醉了就很安静,我想起他怦怦的心跳声,还有我偷偷地吻他,他的眼睫毛在颤动。
我想我现在很需要找一家小酒馆痛痛快快地喝酒,一边喝一边哭得痛痛快快,然后骂自己一千万句傻逼,以此祭奠我错过的那些东西。
一颗一颗眼泪带着温度滚下麻木的脸颊,然后被风刮得冰冷生疼。这滋味我这辈子也不要尝试第二次了。
该死的风雪。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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