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醋煎蛋

APH厨 懒得爬墙
要在高中活下去,忙着呢,坑多勿怪

【中华组】惜花人

东亭主人王耀原是京城里的人,因着战乱躲到外边来,在这笙歌繁华不逊京城的江南落脚,住在这祖上留下的东亭院子里。不管江南歌舞升平还是京城的国破城深,都不关他的事似的,一道终日禁闭的院门把院里院外隔成了两个世界。街坊们在他来的第一天见过他一眼:顶清秀的五官,眼睛星辰似地闪光,一身青衫朗朗正正,连月白的衣角都透着斯文的雅气。
没人听说过他的家人,就连他来这儿,也是孤单单一人。修整年久的院子时请了几个帮手,待修整停顿,便把工人都遣散了,从此那院门十天有八九天是落着锁的。有时候院门咔嗒一声开了,见到东亭主人跨着个竹篮走出来,于是街坊都稀罕地从窗里门里关注着,见他慢慢地消失在巷尾,那是菜市场的方向。
读书人信奉君子远庖厨,像他那般文雅的人亲自去市场买菜真是少见。市场上的小贩们都因新鲜稀罕他,他倒是不大说话,挑菜给钱很快完事。这是个利落的人,比那些散发着酸人牙根的文绉绉味道的文人公子们顺眼多了。
他少有友人,但是沿海的地儿毕竟新鲜事物多。有金发碧眼的西方人登陆上岸,跟着他们的文人朋友们玩乐流连于酒宴雅会中。有人见一个金色长卷发的西方人敲开了东亭的院门,便知道这西方人是东亭主人或许唯一的朋友了。
开门的次数多了,深深的东亭院似乎也就没有那么神秘了。有人瞥见开门时满院的姹紫嫣红,隐隐约约地掩在扇门后面,像美人张开了含着秋水的眼睛,盈盈地一望,把江南的风韵都颠倒了。那被主人小心珍藏起来的美,外人连贪一个眼福都难,却让人羡慕起那个自由出入东亭的西方人来。
大家终于知道了小巷中不知何时就染上了每一块砖瓦的花香是哪里来的了。隔壁邻居少年悄悄地爬上了墙,往东亭院里一看,真叫个乱花渐欲迷人眼,一时看呆了,从墙头跌下来。
院里的紫荆树下,东亭主人在摇着折扇,慢悠悠地品茶。
他的西方人朋友弗朗西斯在心里暗暗地想,远东多奇人,传闻诚不欺我。爱花爱得如此之痴的人,怕是世间少有。
他以为王耀仿的是古人以鹤为友以梅为妻的行为。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 他像足个隐士般深居简出,从不见他参加任何诗会酒宴,像个安度晚年的老人家一般,在这院里细细地莳弄花草。
院内那棵紫荆树花开灿烂,像燃着的一树紫红烟花,极是惹眼。早梅还未到开放的时间,便盘龙卧虬地立在另一边,登时整片墙角都生动起来了。院小没有池塘,却有一个跟小池一般宽大的缸,里面有古石做假山,养着锦鲤,有尖尖的荷叶探出来。缸边就是一丛葱绿的牡丹枝。三月初,东寒还未过,许多花还没有开,满院子靠一树紫荆撑着,却也不嫌寂寥。
王耀会在朝露未干时起晨,在晨曦中用笔墨描摹着紫荆初芽的苞,小荷尖尖的角。他会在秋霜薄挂时将一地的残叶枯枝细细扫起,用锦缎裹了,在冬至夜晚的月下将它们焚灭,动作虔诚得像西方教徒的祈祷。他用精巧的银剪修理着兰花的花枝,神情温柔得像是在为自己的妹妹梳妆。若遇上了梅雨天气,便要时时巡视,稍有敧斜就要用细竹扶捆。若日头变大,还得时时拉上凉棚,晨间暮间洒水。
弗朗西斯第一脚踏进这间小院子,王耀的脸色就倏地冷下来:“把你的脚收收,你踩着我的牡丹了。”
弗朗西斯才注意到脚边有一丛还未开放的牡丹,低调得像路边的灌木丛。
王耀把埋在梅花树下的老酒挖出来,弗朗西斯很好奇地围观。
“你们国家的人很喜欢把酒埋在树下吗?”
“别的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很喜欢。”
“我能闻到带了梅花味的酒香,这是梅花酿的酒吗?”
“这是我老友送我的酒,据说是他母亲的姥姥的陪嫁,我分得一小罐,管他是什么酒,能喝就好!”
然后两人就在树下喝酒。那酒本是普通的,入喉后却有绵绵的醇香。弗朗西斯便常常来蹭酒,王耀也不计较,将他视作酒友。
弗朗会用自己有限的汉文水平来倾听王耀的每一句话,但但是一出这院门又成了一个混迹花丛的洋公子。王耀会把许多花的故事说给他,他也愿听。
王耀说:“紫荆花要谢了,早梅要开了,牡丹和莲花再等等。”
“早梅也谢了,莲花很快就要开了。”
“那么快就要入冬了,你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弗朗也不知道,他哪知道什么呢,但是王耀一点儿也不在乎。他只关心他的花,可能有时候会关心一下他唯一的花友兼酒友,最关心的还是他的花。
入冬了。第一场雪下得纷纷扬扬,满院的姹紫嫣红都被苍茫的湿润的白淹没。整个院子有不是没有生机的,有觅食鸟儿会落在院里,王耀撒了一层谷米,在大冬天里摇着折扇笑眯眯。
酒都变得冷冰冰的。弗朗听见王耀说:“花都不开了。”
王耀安静地卧在床上,像随着满院子的 花一起冬眠了。原来他早就病了,他抱着病来种了一园子的花,然后陪了它们一个春夏秋冬。
王耀让弗朗把剩下的一点点酒拿过来,弗朗知道病者不能饮酒,拒绝了他。
弗朗离开后,王耀把酒取过来,一杯杯饮个干净。
然后弗朗为长眠于东亭的王耀举办了葬礼,把他和落花一起葬了。
东亭主人和他的花的故事被记入了故事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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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那么晚了还在看书吗?”
“濠镜快去睡吧。”王耀把那本稀奇古怪的故事书合上,压进书柜的深处,面色十分平静。
“让嘉龙和湾湾别胡闹了,早睡。”
“嗯。”
“让春燕别又看书看到半夜了,我会不定时去看她睡了没。”
“好的。”
“晚安濠镜。”
“晚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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