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醋煎蛋

读书。

【伊耀】心思


费里西安诺与艾达一起跳舞的时候,王耀就挽着女伴的胳膊,在他们身边。艾达穿天蓝色紧身晚装,头上别樱桃色的帽子,头发乌黑卷曲,舞姿灵巧优美。她无疑是舞池中最光彩照人的姑娘。

艾达与王耀是宴会中唯二的异乡人,他们也是一对曾经的情侣。王耀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身边那位灰扑扑怯生生的女孩,但也不在艾达身上。艾达的现男友,那位花花公子,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王耀带着薛定谔的醋意观望着。小丑鸭女孩不慎踩到了他的脚,他低头安慰时,费里西安诺带着艾达一个漂亮的转身,与他擦肩而过。

费里西安诺高大英俊,棕色鬈发,天生一双多情的眼睛。女同事们都爱他,说他应该去演菲比斯*。费里西安诺还有一堆狐朋狗友,擅长喝酒跳舞和讨女孩欢心。当艾达挽着费里西安诺的手臂在他面前昂首而过时,他甚至没有惊讶。说实话,他也没有愤怒或委屈,艾达是他名义上的第一个恋人,这段恋情糊涂而始,糊涂而终,王耀糊涂,幸好艾达不糊涂。她选对了,费里西安诺是个小太阳。

但王耀挥霍在费里西安诺身上的注意力未免过多了一些,舞厅里还有很多好女孩,裙摆像花朵,带着快乐的笑容。王耀会让一个女孩爱上他,而不是成为一棵被太阳吸引的向日葵。

王耀给女伴要了一杯酒,然后继续往舞池里望。每个人都会认为他余情未了,艾达则会更加骄傲地挺起胸脯,但这都不重要。费里西安诺衬衫干净熨帖,身体线条流畅迷人,他快乐得与音乐融为一体,就连艾达也快跟不上他飞扬的步伐。
他仿佛聚起了小小舞厅里的全部灯光,然后长出了天使的翅膀。渐渐地艾达消失在他的臂弯里,只余他和他的影子,那修长优美的影子可不会跟不上他的节奏,他们独舞,旋转,展臂,他的额头凝起汗珠,眼睛里有王耀想看见的光。

一曲终了,王耀才发现艾达还在费里西安诺身边,气喘吁吁地鞠躬。王耀第一次觉得她那张美丽的脸蛋有点碍眼。随后他发现,他变成了一棵向日葵。

于是在舞曲结束之时,他向费里西安诺走过去,伸出手:“我是王耀。”

费里西安诺讶异地低头看他,似是忽然想起他是谁,飞快地瞥一眼与女友谈笑的艾达,又看了一眼王耀的眼睛,含笑地与他握手。

“很高兴认识你,耀。”

从舞会后第二天开始,王耀经常与费里西安诺偶然相遇。在他的脑子里有一张地图和一套时刻表,从公司出来,绕过平日回家的街道,再坐车过十二个街区,下车便有酒吧,有意面馆和街头画家乱糟糟的摊位。周一到周三费里总也要工作,王耀常常赶不上他在意面馆的晚餐时间,但是自周四起,费里总会出没于这条街,在酒吧听乐队演奏,如果那天来的乐队太烂,费里就会端着酒杯在门廊徘徊,他也会坐在简陋的板凳上与那些幸福的艺术家们聊天,但更多的时候,他与狐朋狗友们一起,在街头游荡。总之,只要不加班,王耀有的是时间偶遇费里西安诺。

当他夹着公文包,摆着普通白领那样走路带风的姿态,漫不经心地抬头,正好看见费里西安诺时,他就会朝费里西安诺微笑点头,偶尔寒暄几句,然后匆匆消失在街角。

有一天王耀加班后天色已晚,他在日常回家的路口徘徊一阵,想到或许费里西安诺会在那条街享受美丽的夜晚,还是绕过了路口。

当他匆匆走在寂静而没有路灯的街道上时,差点撞上了一个醉酒的男子,他连声道歉后,那人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于是王耀惊愕地发现这是费里西安诺诸多狐朋狗友中的一位。对方发出了一声醉汉的大笑:

“就是那个费里西安诺的小追求者啊,你今天来得可不巧!”

王耀大大地吃了一惊,一下把人格外用力地摔在地上。他听见醉汉带着吓人的怒气大吼:“瞎了眼的才看不出你的心思来,瞎了眼的才会对那废物动心思!”

王耀弯下腰,往那人颧骨上狠狠擂了一拳,然后拾起公文包,迈着比平常更带风的步伐,转过街角。

第二天王耀没有加班,仍踩着无畏的步伐踏上这条街来了。他胡思乱想几乎整整一天,得出的结论还是他应该来。这个结论不知是否正确,因为他永远不知道转角处会遇到什么人。

艾达挽着费里西安诺,拿着一个甜融融的双筒冰激凌,看到王耀,满面的笑容瞬时被讶异搅乱。王耀顿下来,看看费里西安诺,看看自己的公文包。他感到鞋底伸出尖钉,扎在地上不得动,然后血液生凉。他自卫般扬起眉,展了一个大睁眼睛的笑面给他们。费里西安诺没有笑。

后来王耀都没来这街头。

周日是王耀惯去图书馆的日子,他在一群学生之间丝毫没有格格不入之感,只是最近情况特殊,他占了个窗边的单座,把纸笔摆妥,然后盯着摊开的纸张,像学生时代上数学课那样神游物外。他在思考如何收拾当下的局面与心情。

在他得出将改变情感历史轨道的伟大结论的前三秒,他看见一本书被按在自己桌上。

“真巧啊,耀,”费里西安诺压低声音,对着王耀眨眨眼,然后笑了,“这本书挺好看。”

按在情感历史道岔转辙器上的手不争气地缩了回来。

费里西安诺就经常偶遇王耀,图书馆,林荫道,藏得深深的小吃巷,不加班的话晚上六点,加班可能要到深夜。他知道王耀的公司离那条街很远,这是那个颧骨带吓人淤青的小混混说的,他听罢小混混的午夜历险记后就让其滚越远越好。

他离开了艾达,然后每天跨十二个街区,在王耀回家常走的路口慢悠悠地等。后来他还学会了等待时带上一袋子小笼包或是亲手做的意面,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王耀别扭得主动加班到天色黑尽,裹着冷风下来时看见费里西安诺还坐在台阶上望天,看见他就万般高兴,从怀里掏出暖烘烘的小笼包来。王耀在饿时最见不得小笼包,于是爱情的列车驶过最初的轨道。

他第一次和费里西安诺一起去那条街,那帮守候已久的狐朋狗友们一齐用围观的方式欢迎了他们。一位艺术家朋友为他们二人画了一张画,在摆pose时,王耀瞥见艾达的小红裙角从街角转过来,他心里咯噔一声,费里西安诺搭在他肩头的手却死死扣住了,王耀像那天一样,看看费里西安诺,看看画家的金色卷发,心惊惊地跳了几下,看费里西安诺没有放手的意思,思考要不要像费里那样高昂着头展出一个笑脸。

艾达瞪大了眼,那淤青混混走到她身后,搂住她的腰。艾达把胳膊搭在他肩上,朝王耀扬扬下巴。王耀深吸口气,把手搭在费里的手上,握起来,朝艾达歉意地眨眨眼。

“瞎了眼的才会看上这废物。”淤青朝艾达大大声地耳语道。

狐朋狗友们嘘他,让他滚,艾达拉着他走了,脚步生风。
费里西安诺握紧了他的手。

王耀想,如果艾达还爱他,他就会和她结婚;如果他没有遇到费里西安诺,他或许会儿孙满堂。

但这都不重要了。

END

*《巴黎圣母院》骑士,菲比斯,小太阳。帅,多情,负心。

【伊耀】句号


王耀听见敲门声,刚刚将早餐第一个鸡蛋打进锅里。他在开门与煎蛋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煎蛋,待半分钟后才擦手开门。他的脚步声应该可以传到门外,然而这次的拥抱却没有往常那般及时,王耀思考了两三秒该不该原谅恋人的天然。
一切犹豫在拥抱的那一瞬间都变得毫无意义。王耀明白,无休止的冷战只会让他们都失去难得一喜欢的人。趁今天他生日,小兔崽子还记得给这个老寿星庆生,就将此次持续一星期的冷战画上个圆满的句号吧。
费里西安诺左手提蛋糕,右手抱一大束玫瑰花,王耀一把把花抱个满怀,踮脚吧唧了费里的脸蛋一口。“没有油烟味。”
“生日快乐!”费里西安诺依然是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耀十八啦!”
王耀坦坦荡荡:“你我满十八都十年了,你这样让我老脸往哪搁啊。”
十年,那么快,玫瑰花开五六月,茶叶卷舒一瞬间,最美味的冰激凌也有保质期,最真挚的感情呢?他听见自己说:“你不会老,即使十八岁已经过了十年,你仍然比所有十八岁的少年加起来还要好看。”
王耀早已习惯他这套油嘴滑舌,撇下他回厨房将豆粥出锅。一个奔三老男人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微波炉上闪烁红点,电压锅嗤嗤喷烟,王耀并没有让费里西安诺等很久。
这就是一个随心所欲的周末,不必工作,不必游玩,不必规律作息,不必灌一大杯咖啡振作精神。王耀想去看场电影,因为电影城附近美食街半夜才热闹,他订了最后一场的票。夜晚之前,他在小公寓里消磨时间。
费里西安诺走进王耀的书房,书房摆设比房间的还要乱,一把小小的躺椅,上面搭一块绒毯,茶几上茶叶盒子见了底。费里西安诺小心翼翼地避免撞到架子上的东西,不知年岁的零碎古玩,还有王耀收集的各式钢笔。费里西安诺可以给王耀买许多新的,但王耀有脾气,就喜欢它们。费里西安诺有点怨气。他注意到随意插在竹笔筒上的一个彩色纸风车架,灰蒙了一层,抽出来,纸巾擦拭一遍,轻轻吹,风车扬着些许旧尘转起来。
他越看越欢喜,想起些经了年的往事。他还是个业余的街头画家,有天正在为一个女学生画像,突然一只风筝撞到他怀里,惊得他打翻了颜料,毁了未完成的画。不过在看见慌忙从楼道口跑过来的王耀之后,他就觉得——
“觉得有个天使在向我跑过来,”费里西安诺笑眯眯地揽着王耀的肩膀,“你真的好看极了,我画过那么多美丽的脸,唯独想给你画一辈子。”白衬衫的少年,蓄了马尾,因为闯了祸而脸红。
为了安慰愧疚不已的王耀,费里西安诺叠了一只纸风车,抽了残破风筝里的一根细棍子串上,风一刮就轻飘飘地转起来。“这年头能用一只风车拐走的男朋友还有多少?”王耀哀叹,费里西安诺一起哀叹:“这年头能用一只风筝撞到的男朋友已经不多了啊!”
那只风筝不知还在不在,据说它被王耀与朋友耍破,粘上胶挂在阳台晾,一阵风过来,伤势未愈的它摇摇摆摆地撞进了楼下费里西安诺怀里,彻底壮烈牺牲。身死也要贡献出一根筝骨给费里西安诺大显身手的机会,愧疚感让费里西安诺仔细地找寻关于它的痕迹。
很快他就找到了——在书柜的最下层。费里西安诺蹲下来有点吃力,但他看见了皱巴巴的风筝一角。他把它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擦干净,抚过脆弱的骨架与风筝纸,还有断掉的风筝线。他的内心有点酸苦的味道。
他把风筝放回去时突然心中一动,压低了脑袋看风筝底下,夹了一叠便条。
2008年9月,《墓畔挽歌》。
2008年12月,《磨坊书简》《人间喜剧》。
2009年1月,《闲情偶寄》。
……
太阳漂亮极了,他浇着走廊的花,听见两个学生说话。
“记得把拖把放回小书房。”
“你不要老是小书房小书房地叫啦,那就是垃圾仓,顶多叫劳动室。”那人说着,步入教室里。
另一个人小声说,不能叫垃圾仓,里边还有两三本书。
他认出了风筝的主人。
他与这位爱书的主人足够相熟后,才借来第一本书。他对王耀的书万般呵护,恨不得每一页都盖上塑料膜来读。但是生性粗心的他还是无法做到每天收听天气预报,便在穿越操场中央时被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困住。他脱下外套,把王耀的书紧紧裹了两层,抱在怀里,以落汤鸡的姿态抵达避雨地,可笑的是王耀并没有在终点像迎接负伤的凯旋英雄般迎接他,可幸的是他病倒了,狼狈不堪地开门给王耀,虚弱的手指乱七八糟漂浮不定,最终指向桌面:“书……”
王耀哭笑不得。
费里西安诺的目的大概是达到了,天可怜见,他本不是爱书的人。
他一一数着借书条,突然有了点心思:穷学生时代,漂亮的便利签也算半奢侈品,通常都是铅笔写字,用完擦掉再写。但本性节俭的王耀用钢笔给他打借条,再一一收集起来,存了十年。王耀不算收藏癖,向来只留有情的旧物。
他再看那些老宝贝,怨气全无,而颇有几分得意。
他看了一眼王耀最近在看的书,今日的费里西安诺已经远不如学生时代,而王耀因为事业与热爱的缘故精于学术。一眼就足够令人头疼的专业书名、厚实身板与晦涩文字,构成了费里西安诺对王耀最大的认识空白区域。
他小时听过长辈的训诫,金钱会流动,荣誉会破裂,友情会淡化,亲情会消磨,爱情会遗忘,只有知识会永远陪着你。他对这则训诫给予了最后一次也是最最不留情的批评,少他妈误人子弟了,十年,我把课本忘得精光,却从未遗忘对王耀的爱。我相信王耀也是这样的,我相信。
他有点神经质地抓住那本厚厚的书——王耀看见定要骂他——双手猛地一扯,却一瞬间卸去全部力气,书啪嗒一声掉地上。他蹲下来抱起书,道歉:对不起,我总是想象出十年后王耀完全忘了我,却牢牢记得你的样子。可能根本不用十年。爱情会遗忘,知识会永远陪着你。
他想仰天大哭。
王耀在楼下厨房里摆弄锅盘碗盏,曾经费里西安诺也是厨房的主人,自王耀来后他让位。中餐的爆香味极具穿透力,费里西安诺把书拍净归位,恢复笑脸,下楼搂住王耀的腰。
“我发现一个不幸的事实。”
“讲。”
“我对你的爱每天增长一点点,已经坚持十年了。”
“不幸在哪?”王耀阴测测地笑。
费里西安诺亲他一口,没有回答。
等到王耀把菜出锅,费里又说:“我又发现一个不幸的事实。”
“讲。”
“我很久没吃红烧排骨了。”
“今天没买,改天吧。”
“改不了,改天我就不……想吃了!”
“不想吃就不吃了。”
“耀!”
“你崽子。”王耀叹气,拿了钱包出门买排骨。
他听见费里西安诺小小声地说,他淋雨发烧时,耀就给他做的红烧排骨。
多大的人了,还要老寿星来将就。


“把奶奶的像拿来。”凯撒说。费里西安诺以为他睡了,惊醒揉眼,发现不是幻听。“小费里,拿奶奶的像来。”
费里西安诺看看爷爷,凯撒躺着,墙上挂着几副铠甲。他看到爷爷脸上皱纹深深。

凯撒常往家里带女人,然后费里西安诺向她们问好逗笑。习以为常。少年时费里问过一个常客,凯撒是不是真的爱她,她大笑:“凯撒这辈子只爱过一个女人,”露出快乐又忧伤的神情,“不是我,亲爱的。”
“她死了,”费里西安诺从不愿在女士面前发脾气,但这次由不得他,“他为什么要找你们?”
她一贯笑嘻嘻的面容变得严肃:“悲伤是无可避免的,而每个人都有自己排遣悲伤的方式。你不能指责他,亲爱的。”
凯撒从未向他说起过往,费里西安诺也从不好奇。他知道他该知道的,相框里那个美得惊人的女子是奶奶,那个高大英俊的男子是爷爷,爷爷收集铠甲,高兴时披挂,在花园里挥剑。
还有,不是每个人都乐意让后来人了解自己的过去。
费里西安诺和罗维诺没有父母,童年无非是铠甲里的爷爷,还有一见爷爷就哭的哥哥罗维诺。后来罗维诺哭得厉害,被送到隔街的表姐查瑞拉家,费里西安诺一天跑几趟,记得查瑞拉微胖,阳光的小麦肤色,性格却不太阳光。她节食,为了一个男孩。她给罗维诺煎牛排煮意面,只在自己碗中放一片面包,蘸了番茄酱就是一餐。
查瑞拉家有一只胖黄猫,最爱晒太阳,一有太阳来,费里西安诺就可以看见它团起来,在屋顶,阳台或者草坪。一下雨,它不见了。
查瑞拉和罗维诺的脾气都不是很好,罗维诺爱生气,一生气就找弟弟,把一条玩具蛇之类的东西塞费里西安诺领子里,听到费里惊叫,顿时不气了。其实费里西安诺早就免疫,但他不会告诉罗维诺,因为没有人喜欢罗维诺,没有人喜欢口是心非的孩子,罗维诺会伤心,而费里西安诺不愿这样。
查瑞拉很美,不爱笑,不关心除了心上人以外的一切事情。而心上人的心上人不是她,费里西安诺也不会告诉查瑞拉。但是查瑞拉会继续节食,因为心上人不爱她,费里西安诺也不愿这样。
后来那个男孩向另一个女孩求婚,查瑞拉喝得烂醉,唱歌,罗维诺害怕,跑到费里的房间里。第二天查瑞拉仍旧只吃番茄酱面包,她瘦了,只是早已失了食欲。
从费里三楼房间的窗,可以望到自家小花园,查瑞拉红色的房顶,或许还有房顶上的猫。费里西安诺去过城里,在高塔上往下看,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建筑群,还有纵横的公路,拥挤的人流。费里西安诺想飞走。

“拿来。”
费里西安诺恍惚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他站起来——已经是个大人了,不用搬凳子就取到了柜顶的相框,擦了擦,递给凯撒,小心翼翼。
凯撒举起相框,贴近脸颊,深深地看一眼,再看一眼。费里西安诺站在床边,心想罗维诺在就好了,罗维诺知道怎样让爷爷留下来。凯撒对罗维诺是愧疚的。
但他马上明白了凯撒这次非走不可,即使有他,罗维诺,加上查瑞拉,加上胖黄猫,都无法挽留。
凯撒用了大半辈子盼着去陪奶奶的那一刻。
凯撒把相框贴在心房的位置,闭上眼。
费里西安诺站了很久,深吸一口气,弯腰,看到爷爷脸上皱纹深深。

他飞出这个小镇的前一晚,与罗维诺吵了一架,查瑞拉依旧闭门不出,黄猫不见了。他花了最后的力气抵御罗维诺刻薄伤人的语言,然后他收拾行李,等凌晨五点的火车。
等候时,他写下信,给查瑞拉,告诉她值得更好的;给罗维诺,说对不起。他在站台上看见了他们,查瑞拉脸色苍白,微笑,罗维诺把脑袋别过去。但是他坐在窗边往后看,他们都在向他挥手。

他第一次带王耀回家,罗维诺显然不喜欢这个不喜欢西红柿的客人,但是看到王耀和黄猫相处得极好,就不多作计较。查瑞拉像相片里的奶奶那样美丽动人。
生活本应该这样。费里西安诺抚摸着爷爷留下的铠甲时,心里这样想。
黄猫最后一次晒太阳,在一个极美的晴天,王耀发现黄猫的尾巴压倒一朵花,笑着摸摸它,却渐渐顿住了。
费里西安诺和查瑞拉赶来,查瑞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费里西安诺抱了抱她,王耀伸手抚摸猫毛,低声说,它已经很老很老了,费里西。
它要飞走了。


费里西安诺向来是挑剔电影的老手,但有王耀陪着,他什么烂片都忍得了。
因为他看的不是电影。费里西安诺悄悄扭头看王耀。
王耀看的也不是电影,他喜欢电影院的氛围,喜欢电影结束后的美食街。
主人公的心上人死了,他瞬间卸去了痴呆的常态,抱住尸体嚎啕大哭。
王耀笑容消失,用力握住费里西安诺的手。费里西安诺第一次不敢回握,他心如刀割,眼泪落进心底。
踏出电影院大门的那一瞬间会有失重的感觉,不远处的美食街具有抚慰心灵伤口的魔力。王耀从街头吃到街尾,手里端着烤串,还让费里西安诺拎了两大包。回家。
“我发现一个幸运的事实,”这回是王耀开口,“我们走的这条路,有个名字叫情人路。这条路的尽头正对着我们家门。”
“虽然‘情人路’这个名字很俗气但是,”王耀很少讲这些,有点窘迫,“我们并肩走过这条街千万次了,也算一种祝福吧。”
他转头主动地吻费里西安诺,发现费里西安诺的笑容有点悲伤。
“时间快到了。”费里西安诺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王耀借月光看表,“还有一分钟整点,还有一百米到家。”
费里西安诺放下两大包食物,用力抱住王耀。晚风微凉,云绕弯月,费里只穿了薄薄的外套与衬衫,而王耀没有听到他的心跳。
费里西安诺的笑容在拥抱时极痛苦地扭曲,在松手后卸下。如果一点幸福像一片星光,他心里有一条银河。
“我每天都会爱你多一点,风雨无阻坚持十年。你不要忘。”他想指自己的心脏,却顿住,收回来。
“很抱歉,我陪你走了千万次情人路,”他把两大袋好吃的拎起来,递给王耀,“这次却不能陪你走完了。这些东西,要你一个人拿回家了。记得吃多点。”
“我在你书桌上那本书的扉页上写了我的名字,放心,是铅笔。你以后常翻书,也要常想我。像永远记住知识那样永远记住……”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
“我爱你。”


费里做了很多细细碎碎的梦。凯撒年轻几十岁,戴铠甲,披披风,威风凛凛,抱起他,用胡碴子扎他脸蛋;罗维诺被石子绊倒,大怒,拔了一路的野花,惊得蟋蟀吱吱乱叫;查瑞拉碗里有满满的披萨和意面;老黄猫屋顶晒太阳,尾巴压倒一朵花;蜻蜓的影子亲河流一下,一层一层涟漪。山那边乌云压顶,锅里面意面喷香,王耀系着围裙转过身,望着见底的番茄酱罐子皱眉道,你给我少馋嘴。野藤缠住窗框,燕子在屋檐下安家,王耀把风筝抖了灰来放,奈何天公不作美,一阵风撕破,然后撞了个男朋友。又到了放风筝的好日子,而王耀的男朋友要先走一步了。
他看到天使从窗口爬进来,抱怨雨大。费里西安诺向来热情待客,想拿干毛巾给他,却无力动弹。天使抖了翅膀的水来问他,欢欢喜喜人生一场,还有什么遗憾的地方。他想都不想就说,三天后王耀生日。
天使皱眉,你今天必须跟我走。
你在天堂很久了吧,你还记得人世间的快乐吗?我用我所能感受到的所有快乐来换。
天使想了想,你今天是要跟我走的,但你三天后可以回来,我会给你一个假壳,逼真的那种。


“费里西……费里西!”他最后听到王耀这样喊他。
“我爱你,我也爱你,你回来!”他隐约听见王耀哭。王耀极少哭,费里西安诺想伸手给他擦眼泪,不能动。
他听见天使说:“真倒霉,你的快乐竟然是苦的,苦到发麻的那种。”停顿,“不过最后一分钟甜得让一整天的苦都值回来了。”
费里西安诺笑。
他突然想起,王耀说,儿时在夜色下听取笛声,罢,万籁俱寂。

END

【伊耀】爱情是什么

湾湾:

见信好!

不瞒你说,我一直打心底地将你们几个当作十年前的鼻涕小孩儿看待,所以你这个“什么是爱情”的问题,对我来说相当地突然。万般心情稍微加以描述都嫌累赘,我知道你向来认为长兄无所不知,也不愿让你失望,抓破脑袋也要给你扯出一个答案来。凡讲道理要举例,然而我的情史简陋得可怜,小说上的爱情故事又往往误人子弟,思来想去只好把自己唯一的一段经历讲给你听,但愿你不会嫌它冗长啰嗦。

产生爱情的第一步一般情况下都需要两个人相遇。我初出校园,幸运地谋了一份喜欢的工作,初次出差就有着宽裕的时间让我去看望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本田。即使隔了六年,我仍可以清晰地回忆起那座意大利城市,蓝天白云红墙绿树,下午的阳光尤其热情。本田带着他的同学顺路来接我,那是个高大阳光的小伙子,我看他第一眼时就在想,他头发和眼睛的颜色真像巧克力糖。不用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他还有一根可爱的呆毛,长度惊人,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还打了一个旋。他就是费里,你稍微想象一下他年轻时的样子,戴着一副用来耍帅的眼镜,帅气得随心所欲还带点甜。

接下来他亲了我一下,让本来准备握手的我感到尴尬万分。即使是这样我也没有怪罪他,古语云王八看绿豆看对眼儿,我对他生不起气来,第一印象就是那么重要。他和菊做导游,带着我玩了个尽兴,也吃了个尽兴。爱情的第二步通常是两个人相熟,酒逢知己千杯少,熟悉一个合得来的人比熟悉自己还要容易。

爱情的第三步是防止误会。这听起来很容易,初中课本上都写着沟通的重要性。但其实这很难。我和费里西安诺认识后的第三天,本田打了个电话给我,他说,快来,费里出车祸了。
我甚至没有思考一下这狗血剧情发生在费里身上的概率,抓起钱包就往外冲。我的意语还很磕巴,但我仍然把慢悠悠的的士司机催得飞了起来。直到看到费里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的前一刻,我的心脏还在嗓子眼里砰砰跳得厉害。待我放下一颗心时,我发现我冷汗打湿了整个后背,又忘了穿外套,凉飕飕的秋风一吹像冰碴子刮。费里远远地向我招手,大声喊:“王耀——”

他身后的一帮狐朋狗友开始起哄,费里向我走过来,然后变戏法似地掏出一束红玫瑰。我的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想必难看得要命。眼前一堆年轻人,活力张扬,在夜晚的酒吧门口热闹喧哗。我结束工作,已经准备睡觉了,被一个电话骗过来,看见小菊在人群中举起他那可笑的相机。又冷又心寒。我把费里西安诺的玫瑰推开,心中憋了很多不好听的话要一股脑地倒出来,只恨我嘴拙心软,只能瞪这帮恶作剧的年轻人一眼,转身快步走了。

我满腔被捉弄的怒火无处发泄,回来之后就摔门,砸桌,开酒瓶。我那时也很年轻,暴躁易怒,一边喝酒一边拿出手机把费里西安诺拉黑了。小菊怎么可能恶作剧呢,这一切坏主意肯定都是费里和那帮狐朋狗友教的。我不是不知道他们的玩法,大冒险,一帮人抽签,抽到谁谁灌自己一杯酒,然后去完成各种稀奇古怪的任务。我喝完了酒,晕晕乎乎地照着清单将行李收拾好,这几天玩得太嗨,差点忘了自己此行是出差而不是玩乐。第二天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而后几个月内我差点就忘了认识过费里这回事。我有我的工作,要融入一个新的圈子,要死命地赶进度,要大把大把掉头发。意大利与我隔了近半个地球,我只会偶尔记起那蓝天白云红墙绿树,太阳很大压力很小,然后有一个巧克力色头发的鲁莽的年轻人,名字老长又难记,不巧把我惹恼了。差一点点,费里西安诺就要像我遇见过的不知多少个普通朋友那样淹没于久久不发一条消息的好友列表里。

圣诞节那天我终于有了假期,你们都还在上学,而我难得地收到了小菊的消息,他告诉我,如果我待在家里的话,就会有惊喜。我权当无所事事地期待一会,收拾好家里准备好饭菜,掐着指头算小菊敲门的时间。是的,我以为小菊说的惊喜就是他来看我。

接下来请你记住,爱情的过程中处处充满惊喜。

敲门声传来时,我正在餐桌旁摆弄手机。各大app一律被装扮成了红白绿的圣诞配色。我在静悄悄的小院子里也摆上了一棵小圣诞树,随意找了几颗巧克力糖果挂上去。我披了件大衣踩着薄雪往外走,一开门却不见小菊,有几分意外,再细细打量面前这披长风衣戴围巾的帅气年轻人,今年秋天的回忆一下子冲净了闲置的尘埃,鲜活地舒展开来。费里西安诺专属的巧克力眼睛,打着旋儿的呆毛,暖洋洋的笑容,还有一条织得笨笨却用心的红色围巾。往日的不快就这样烟消云散。但他表白的方式还是那样老套,我已经看腻了的,从身后变出一束玫瑰。

“我爱你,王耀。”他一字一句说,音调有点可爱的别扭。
一开始的假正经过去后,他拉着我用特意放慢的语速滔滔不绝地说话。大意就是,对不起,我错了,我没和你讲清楚,我当时抽中的是真心话,不是拿你取笑,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沟通是化解误会和矛盾最有效的方法,不管是不是爱情都管用。无论是道歉,谅解还是表达爱意,双方都要冷静,要给对方一点时间。

爱情的第四步是双方鼓起勇气。至今想起仍觉得有点险,不知道费里在独自一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找我时有没有犹豫过,有没有抱怨我的无情,最后又是如何下定了决心。我也不清楚自己当时在越下越大的雪里有没有被冻傻,是觉得有人陪我过节开心一点还是有人向我表白开心一点。我只知道我们都很幸运,我们都很勇敢,我们没有辜负一场漂亮的圣诞节大雪。

爱情的第五步往往被人误会为责任。我不得不花点笔墨来絮叨一些琐事。现在是一个夏天傍晚的五点二十分,冰箱里放着半个西瓜,两个草莓布丁还有一篮子的番茄和土豆,桌上有我给费里留的意面,还有他爱吃的番茄酱。他会在五点三十分下班,不过他近日心情不错,可能会早退,但都会在六点左右回家。我不得不告诉他微波炉又坏了,我遇到这种倒霉事往往会心情很糟糕,幸好费里永远可以完美地解决问题并让我重新开心起来。今天邻居太太来找我问火锅底料的配方,一个不知名的调皮小英雄把储物室的玻璃砸了个粉碎,留下一个瘪瘪的皮球。我看到屋前燕子低飞,今夜无疑要下雨,我写完信后要马上收衣服才行。我昨晚刚刚赶完任务,现在正在等待上司的回复,这滋味不比等考试成绩好受。

这一天和我之前度过的近一万个一天没有什么根本的区别,和我今后的不知多少个一天也不会有什么区别。柴米油盐酱醋茶,没有拯救世界也没有隐居世外,听起来很令人失望,但人们往往不能免俗。昨晚我加班到凌晨零点半,站在地铁口回忆起多年前第一次加班挨骂时流的眼泪,然后我给费里打了个电话,硬生生地从他开心到冒泡的话语中听出了淡淡的疲倦。我拐进街口的便利店,买了几包小零食。掐指一算,只要我一开家门,就会得到一个大大的拥抱,一个亲吻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意面。我果然没有算错。

我和你讲这些事情,是为了告诉你,我们这一切与责任没有多大关系。世界上有两种婚姻,一种用褪色的爱情润色,以成年人的责任维护;一种用责任作一个装饰,其实凭的只是你爱我,而我正好也爱你。

我和费里交往后不久,有一次约会回来已是晚上,遇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在路边哭得撕心裂肺,费里上去劝,原来女孩儿与男朋友吵嘴,绝望到想死。我和费里一边报警一边轮番安慰她,直到警察将她接走后,费里拉着我问,耀,你觉得我们也会吵架吗?

当然,我们刚开始不就是吵了一架才在一起的吗。

那我们今后要是吵架了,你别急着生气,我先让你一步好不好?

我突然想起六尺街的故事来。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虽然这个例子用在小情侣身上有点滑稽,但无疑任何一种感情都需要宽容。六年来我和费里吵了不知多少次架,每次都是他遵守约定先让一步,我就紧接着拉他下了台阶。

爱情发展到这儿几乎没有第六步了,但它永远不会结束。现在我要开始回答你的问题了。

我每天都会把房间收拾得干净漂亮,而费里则用颜料将它们染花,我每天都要做菜,费里每天都要做意面和披萨,然后我们一起将它们吃掉。费里种了很多漂亮的花,而我把它们挖出来种了白菜。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除了自家房子以外一无所有,在嘉龙濠镜都要上大学时我甚至要天天啃白面馒头,现在我工作稳定,薪水还可以,出入过豪华的大厅也走进过山区的小屋,但我仍常戴着费里织给我的那条笨笨的红围巾。我嘴拙而他不,有一天被我强行赶出院子的玫瑰花开了,但委委屈屈地挤在小盆子里开得不是那么热烈。费里拿着花洒给我的大白菜浇水,转身对它们耸耸肩:“怪我,我爱耀甚过于爱你们全部。”

爱情于我来说就是这样。每个人的爱情都是不同的,而每一份都弥足珍贵。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有大把大把的时光可以挥霍在体验爱情上。

愿你也会拥有一份合适的爱情。


王耀


三月三收假回校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是一回校就可以收到心心念念的本子的话,就很快乐!

实在不好意思地说,我不算是个合格的爱书人。自从周日下午拆开包装,这本《16》已经被我带着从宿舍,教室,图书馆到操场,电脑室和音乐教室转了一圈,封面有些不小心的磨损,书页还有翻阅时折叠的痕迹,或许还有些钢笔的墨水痕,但我相信正因为这些瑕疵,使得每个人都可以知道:这本书是我的。

这本《16》已经成为我书柜里的一员,然而它在我心里的地位应该要比其它的教科书与名著小说要特殊一些,因为这本书讲的是我爱的两个人在一起发生的故事,这些故事就像……珍珠奶茶,清绿茶或者槐花粉(原谅我蠢蠢的比喻)那样,醇美,微苦又清甜。

我可以从每一篇故事里品出阿万太太的笔触,简单的形容词配上普通的名词,几个串在一起,马上就可以构成一幅幅生动的画面,在读者眼前变成一部带着声音,味道与色彩的电影,一部关于夏天,青春,生活与爱情的电影,我深爱着的老王,阿尔与其他角色仿佛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心里充满着勇气与活力,眼里发着悲喜爱恨的光,和我们一起默默地生活着,品尝人间的滋味。这就是文字的神奇之处,用简单的语言就可以勾出人们的回忆,引导人们的想象,把人们带到另一个世界里去。

阿万太太还有一个特点:从故事中可以读出源源不绝的正能量。我也曾经经历过一段很颓丧的时间,我想,在人世间只有拼了命地读书,考上足以让家长面上生光的好学校,然后就可以站在比别人更高的起点上工作,赚到足以让自己面上生光的钱,才可以算是一个很棒的人。然而我不一定能够让所有人都满意。但读完这些故事之后我大概想得清楚了一些,降临到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拥有生活的权利,都能够珍惜世间一切美好的大小事物,珍惜自己爱的人,珍惜时光。每一个人——高矮胖瘦,妍媸聪拙,贫富康病,肤色,语言,环境,性格,人生观,性取向,以至于笑点和口味,都是独一无二的。学历和钱,以至于种种梦想,都是值得追求的,相反,付出努力追求梦想并享受这个过程,然后成功或者不成功,这一切给我们带来满足感与幸福回忆,它们从不应该成为我们的桎梏。

如果阿万想要写出“甜中带丧而且洋溢青春感”的故事的话,无疑是非常成功的。阿万笔下的阿尔总是充满活力,大大咧咧而内心细腻的大男孩,而耀就是比较安静,热爱学习以及超级温暖可爱的……老王。=_=而且,因为我今年五月刚好十六岁,而且现在这边已经进入了夏天,阳光灿烂,绿树婆娑,空气里是西瓜与汽水的味道,能听到婉转的鸟鸣和哗哗的流水,在这个初夏时节读这本书,实在是太美好了,太有代入感了,仿佛米耀这俩就在我隔壁班-_-||或者在这座城市的另外一个角落里。

为了忍住剧透的欲望我就不说那么多了,总之由文字读作者,阿万太太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人,毕竟也只有能够注意到普普通通的阳光,冰淇淋和枝头小鸟的人,才能让读者闭卷后出门深呼吸,睁眼一看,满目皆是昔日毫不起眼的美丽与快乐。

最后 @writewinter 最可爱的阿万太太!好像太太因为漏发和本子折损的问题闹得有点不开心呢,我的本子寄到时也有一丢丢的撞角,但对于非强迫症人士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反倒成为了“这是我的书”的标志之一,另外附赠的透明卡片真的好酷哦!海报超漂亮的!最重要的还是本子里面令人开心的内容!希望太太能够快点开心起来,起码看到我这篇蠢蠢的repo后能够开心一下下吧!

最后请无视我的直男摆拍和花被子,谢谢!

【米耀】朋友


*BE
*OOC(已经大写了)

第四年的盛夏某日,教室的米黄色窗帘被卷起来,夕阳将白瓷地板染得浅金,我把仅剩的几本语法书装进蓝色帆布包里。
王耀在我身后,用他特有的不疾不徐的语气说:“今天好像有很多人很伤心呢。”
王耀总是这样,豁达淡然到不近人情的地步,他总是不能理解其他人的悲欢喜乐,也从未流露过许多的真实感情,或许这就是东方文化的神秘之处,然而这直接导致了他总被人群排斥。
我转过身去看他,他眼睛的颜色竟然和夕阳很相近,温暖的琥珀色,眼角弯起来,他笑了一下,那一瞬间,我觉得太阳从我的眼睛照到了心底,把所有阴暗的犄角都照亮了。
王耀,耀,这是他的名字。
我曾不止一次地庆幸王耀的朋友寥寥无几,正因如此,我才有幸独自欣赏他阳光般的眼睛,不止如此,他柔顺的黑发,苍白的皮肤,温润的细眉。他整个人就是个捉摸不透的存在,如同把一团火锁进加了魔法的冰柜里,而他的眼睛是透气的窗口,却被蒙了一层纱,让外面的人只能看到朦胧隐晦的火光在里面跳跃着。
王耀显然不习惯这种非礼节性的笑容,于是将嘴角放下,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常态。
夕阳不知不觉已经暗了下去,我望着他不带笑意的眼,一片冰冷,刚刚被阳光驱逐的黑暗又席卷而来,我的内心突然被莫名袭涌而来的委屈与愤怒充满。
我地带着几分罕见的怒意说:“你真的不觉得伤心么?”
他愣了一下,我觉得我大概是疯了,如果他不疾不徐地回答一句“真的”,我肯定会气得摔门而去。但是他愣在那里,盯着我的眼睛,没有回答。
他经常这个样子,盯着某一处发呆,像个因孤僻而变得有点迟钝的孩子。
我叹了口气,为刚才的粗鲁潦草地道了歉,抓起书包逃离了这里。
我大概是对不起他的,我们约好的,大学生涯的最后一天,要一起走。

————————————————

舞台灯光,麦克风,摇滚乐队,穿着短裙的热舞女孩与高大俊朗的舞伴,黑压压的观众与湮没一切的欢呼声掌声。我牵着女伴的手踩着鼓点旋转,瞥见了站在后台门口准备上场的主持人。
宣传部总是不能摸清楚年轻人们的爱好,在这狂欢的夜晚没有哪一个观众愿意看到穿着一身高贵古板堪比主持入学典礼的西装礼服的主持人。但是亲爱的观众们或许错了,因为那个主持人是王耀。
他身形并不高大,但是修长挺直,优美得像一只黑天鹅。他站在舞台热闹的灯光之外,四周除他无人,却丝毫不显突兀,就这样,认真地站在紧闭的门前,手里拿着一个麦克风,还有几张稿子。
我背对观众,面朝他,在最后的舞步里表现得非常糟糕丢人,幸好我要把身子转过来对着观众鞠躬,不然我肯定甩开舞伴大步向他走去。
我走下一旁的台阶,听见舞台上主持人的声音响起,猛然回头,看见白闪闪的聚光灯在他的脚下划了一个圈,明明穿着一身格格不入的黑西装,却在发光。他的声音清冽柔和,很快让吵嚷的观众们安静了几分。
后来他无数次自嘲自己的冷场体质,但是这不怪他,有的东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比如他清冷如三月泉水的气质。
后来我到后台找他,我们成了朋友。

王耀和我同班,隔壁寝室。
脱下礼服的他仍然是可以让人在茫茫人海中一见钟情的存在,虽然他的衣服款式少得可怜,日常一套干净的白衬衫和规矩无洞的八分牛仔裤,脚蹬一双帆布平底鞋。天凉了加件红色连帽衫,不喜欢拉拉链,风卷起衣角时特别帅气潇洒。任何人看到他那张秀气的娃娃脸和乖学生的标准打扮,都不会怀疑他只是个高一学生。他的五官有点过分地精致,况且还留着马尾辫——肯定有很多人会喜欢他,如果他给人的印象可以稍微平易近人一点的话。
他喜欢一切生机勃勃的东西,我经常走进他的寝室,靠窗的床位,窗台被装饰得一片生机盎然。但是唯一的花是一盆小雏菊,雪白的花瓣,绒绒的黄蕊,蛮讨人喜欢。除此之外就是一片绿,多肉绿萝常青藤,都是小小的一盆,非常可爱,被用心呵护着。因为他的植物们,他很讨厌他的室友抽烟,但也从未表现出来。
那时我和他相识不久,和他一起走进他的寝室。他的眼睛扫过窗台,脸色倏地冷了下来,我看过去,窗台上一株绿萝的叶子被烧透了一个丑陋的洞,边缘卷曲成可怜的枯黄色,底下散着些烟灰,已经显出触目惊心的荒凉景象。
我从未见他爆过粗,做出任何动怒的样子,仿佛所有挑衅与排挤都是小孩子的把戏,他对此不屑一顾。但是他的眼睛,有着蜜糖一样颜色的眼睛,会慢慢地眯起来,火焰蔓延到眼底,令人心惊。
他很聪明,在这个时候,他表现出了可以媲美侦探的推理能力。不到三秒钟后,他站起来,走向他一个室友的床铺。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从抽屉里,床底和柜子深处扒出一堆烟盒,是廉价的看起来很酷的那种烟,流行于街头小烂仔之间。
王耀从容不迫地把烟盒里的烟一根根倒出来,整整齐齐地排在一张写过的试卷上。他问我:“你想看好戏吗?”
那语气就像问我你晚餐要不要去食堂吃。
我回答说:“当然了,或许我还可以帮你。”
他笑了笑。我还没来得及揣摩他的笑到底是因为感激还是认为压根不需要我帮,那个残/酷虐/待小绿萝的罪魁祸首回来了——一个高大强壮的街头青年。
我下意识地向前一点,想把矮了一截的他护起来。
那个高大的人渣进门看见桌上的香烟,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张口说了句很难听的话。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波澜,照样云淡风轻地,指了指那堆烟,作势要把它们卷起来。小混混急了,伸手准备来一拳招呼他脑袋,我刚准备拦,就看见王耀修长苍白的手指紧紧地掰住了那人的手腕,然后我听到一声惨叫,或许还有微不可闻的关节扭曲声,那人痛得五官狰狞地皱起来,胡乱地向他挥拳,拳未打中,腹部又被狠狠地踹了一脚。
这下我相信他使出了发狠的力气,听听那惊心动魄的一声,高大强壮的身躯在不到半分钟之内倒了下来,那人捂着肚子惨嚎。王耀摸摸自己的右手指关节,面容不改,卷起桌上的所有香烟,走进卫生间。
顷刻之间,所有的香烟都被冲进马桶里,一干二净。
王耀出来时,关心地把室友扶了起来。他的脸上始终未见一丝怒色。
“太酷了!”我称赞他。他只是笑了笑。
我明白了,他是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忙。

我已经说过了,王耀永远都是这幅该死的样子,平和安静,云淡风轻,简直就是个只有微笑和面无表情这两张面具的可怜人。但是我与他相处最久,好歹还是摸的清他的一点点真脾性,他十足地易怒,任性,阴晴不定,还有一套与常人不同的生物钟与价值观。
只是这一切都隐藏在他的面具之下。

挑衅小霸王尊严的报复来得很快。
肌肉发达的花臂小混混们亮出了拳和脚,还有棍棒,甚至可以看见刀子锋利的光。王耀反应很快,把装了几本字典的包狠狠甩向一个挥棒而来的小混混,又一脚踹过去。我刚开始还有点懵,脸上就挨了狠狠地一拳。
怒火自心底爆裂开来,我不管不顾地把拳头往对方的要害处死命地挥。我毕竟不是个懦夫,我是英雄,英雄总是可以战胜反派。混乱的拳脚中脑袋开始运转,我凭着以往参加过的多次打斗所积攒的经验将一个个敌人放倒。我和王耀被有意地隔开,不可以相互配合,但是我一个人也可以做到,打倒了三四个小混混。
我扭头看王耀,他脚边躺着和我这边数量相当的人,不过看起来更加惨烈一些。他低头拾起书包,拍拍上面的土。我和他都负了伤,这是小事,让英雄更添光彩。
王耀请我吃饭。在一家不起眼的中餐馆。
一晚热气腾腾的面,有牛肉和蔬菜,加了辣椒和葱花,淋上美而鲜的酱料。真的很好吃,我吃得不顾风度。
王耀吃着他那碗,皱眉说不够辣。我抹了把汗,想也没想就把他那碗和我的换过来,说:“我这碗很辣。”
他呆愣愣地看着我,突然噗嗤一下。
他说:“我的意思是这个辣椒酱不正宗,味儿不够。哪天你来中国,要来我家,我给你做最好吃的面。”
他最终没有拒绝我这碗面,看来的确比他的辣很多,他低头吃着,额头上有细细密密的汗珠粘着几缕黑发,耳尖红成一团。

王耀出了名地爱泡图书馆,甚至经常遇到看书入了迷忘了时间导致被锁在图书馆里一整夜的倒霉事。
我听到他说,管理员小姐和他开玩笑,现在每天都期待着打开大门后看见一张小帅哥的脸呢。
我在心中鄙夷管理员小姐的审美。不过或许这年头的女生们比较喜欢清秀的男生?
我也不清楚出于什么目的推掉了篮球比赛,和他一起去泡了一整天的图书馆。在无数次偷偷看表之后,管理员终于关了灯和大门。
窗边有一点点光线,我看见他一脸还沉浸在书中的恍惚,然后看到了我,眼里露出点吃惊的神情。
他说:“你不嫌弃的话,管理员的小房间里有几块毯子,你可以铺在地上凑合着过一夜。”
我摇头,问他要怎么做。
“上楼坐靠窗的位置,三楼的光线是最亮的,足够看书了。”
我从裤袋里摸出手机,今天我特意充满了电,他被突然亮起来的屏幕刺了眼,皱眉道:“我不喜欢在黑暗中用电子光源。”
我自顾自地开着手电筒,问:“为什么?”
他用手微微遮着光,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色:“不喜欢!”
我知道他生起气来不好惹,识趣地关了手电筒,说:“那我跟着你。”
他没有反对,拿起书摸索着上楼。
三楼靠窗的月光是挺亮的,但是远远不足以看完一本书,睡觉倒是蛮舒服。但是我毫无睡意,我看着月光洒在他柔顺的发丝和温和的脸上,真心的好看,像小时候在博物馆里看到的描绘月光下的美人的画像。本来就没有多少尖锐棱角的东方人面孔在月光下简直像昙花一般温柔。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丝绸一样微凉柔软。
他倏地抬起头瞪了我一眼。
我怎么可能乖乖收手,又加了把劲狠狠地揉了一把,直到他面无表情的面具崩掉,露出不满的样子。
“别打扰我看书。”
“好好好。”我答应着。过了不久,又悄悄地伸出手,轻轻地抓着他的马尾玩。
他一把打开我的手掌,冷着脸警告。
我嘻嘻哈哈地答应了。
在我向他的后颈皮肤伸出手时,他大概是真动怒了,低低地吼了一句“阿尔弗雷德!”
声音在空荡荡的图书馆里回荡了下,我并没有收手,他的后颈非常柔嫩,简直不像是男生的皮肤,我把脸向他那边倾过去,闻到一阵浅淡的,非常好闻的清香。
我贪婪地吸了一下,后颈上的手不由得滑下,按住他的肩膀揽过来,他竟然呆愣愣地,没有反抗,于是我们几乎呼吸交融。
我仿佛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咚,慌乱无序。
我的脑子里电光火石地闪过万千个念头,突然全部空白了,静止了。现在,只剩下了被放大无数倍的感官世界,耳边他方寸大乱的喘息声,鼻间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手掌中他瘦弱浑圆的肩,眼前他精致细腻的眉眼。我的手在发抖,我的眼睛里一定流露出了该死的欲望与懦弱。
我放开了他。
他从未如此慌张,一下子从我的束缚下挣脱开,颤抖着去翻他的书。我愣在那里看着他,他面色极其不自然,把眼睛移到窗外。
“今晚的月光很漂亮。”他胡乱地说。
我半天才找着自己的声音:“你总算不再是只会微笑了,今晚的你才像个正常人,不是吗?我喜欢这样的你。”
奇怪的是,我看见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样一点都不好——我只是想多看他发小脾气的人间烟火样子,不是这样的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月色之下,我也有了一点诗意。
“如果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看我露出所谓正常人的一面的话,对不起,”他从来都是用冷冰冰的“抱歉”,这个“对不起”显得极为诡异,“我不喜欢。”
我来不及思考这个“不喜欢”到底是针对我还是针对露出正常人的一面这件事,我急于向他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居心叵测,我说:“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明天可以看到管理员小姐而已。”
话音未落我就想扇自己一嘴巴,然后让他使狠劲揍我一拳,尽情往脸上招呼。
他的脸色变得很奇怪,少顷,又恢复了平常的那种云淡风轻,但是我看到他的眼神不对劲,格外阴郁。
我后悔了,真的,我总是把一切事情搞得很糟糕,然后伤害到最不该伤害的人。我应该从窗边跳下去,或者一把抱住他大声说出真心话。但我那时候什么也没做,像足个惹了事的傻子。
他安静地看着我,许久,把书狠狠一合,起身走了。
我就坐在那里看着他,傻愣愣地。那种感觉糟糕极了,像是整个世界在慢慢地离我而去,只剩下该死的失落和颓丧。

我和王耀的关系仿佛一下子就疏远了。按道理说我不缺他这一个朋友,而王耀的身边少了我,几乎就是空寥落寞。但我却该死地感到心慌,压根控制不住。
王耀再没理过我,这原本是他对其他人的态度,即使他一双眼睛扫过人群,也仿佛扫过空气一般。以前的我总是最特殊的,现在我也成了空气的一份子。
我一见到他那张清冷无辜的脸我就没来由地怒火中烧。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懒得数我经历过多少次的失恋,但这不是失恋,这比所有的失恋还要令人沮丧。我反反复复想起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样子,他是黑天鹅,是白月光,我知道我失去了一个优秀的朋友,仅仅是因为对方捉摸不透的心思。
直到我在酒吧遇见他。
这一切犹如另一个舞台,不属于学校的那种。混乱的灯光和混乱的人群,美艳性感的女郎,空气中飘着各色香水和酒的味道。我搂着女伴起舞,一眼就看到了他。
为什么我每次都可以在人群中一眼注意到他,可能是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发光,即使他只是隐没在黑暗的角落里,一杯杯地灌酒,即使他没有穿着礼服,只是最简单不过的衬衫牛仔三件套,不,在酒吧里,他的穿着与周围人群格格不入。一切像极了第一次见面时的舞台。
我放开了女伴,不顾她的娇声抗议,匆匆甩下一句抱歉就走。
王耀一直盯着我,我走近他,才看清他的眼睛,想必是醉得不清,像黏成一团的蜜糖。他身上有浓烈的酒味,我皱着眉把他手中的酒杯扣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强拉着他起来,去前台结了账,走进裹着冷风的夜色里。
他醉到脚步都摇晃,我就把他背起来,蛮轻。他倒很安分,不挣扎也不吵,只是浅薄的呼吸落在我的颈窝间,我的脑袋不知为何嗡嗡地响,一切回到图书馆的那天晚上,夜色和月光,静止的思考,空白的大脑。
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我怕他着凉,披了件大衣给他,怕他被吵醒,小心地放慢脚步。有一条路是会希望永远永远走不完的,我相信,就是我脚下正在走的这条路,它从酒吧到王耀的公寓,自从那次小混混群斗之后王耀就搬出了宿舍,一个人清清静静地,只有我知道他住哪儿。
我小心地摸出王耀口袋里的钥匙,开了门,把他放在床上,他无疑是最乖的醉鬼了,自始至终安静极了。我把他的外套扯下来,像对待襁褓婴儿那样给他仔细捻上被子。晚安,我对他说,不管他听不听得到。我犹豫了一会儿,俯下身来,很小心很小心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有点干,却还是很软,带点温和的酒香。我像一时脑热偷了神明的珍宝那样心虚却狂喜。晚安,我再说了一遍。
我睡在他客厅的沙发上,想必他经常在这上面过夜,有备好的被褥,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月光从窗口洒下来。
长久的,寂静的夜晚。

我们又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直到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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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的我一下飞机就被风雪困在了机场。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人多得可怕,闷闷的空气裹挟着人群往四面八方流动。我随便坐在一把椅子上,钢铁的椅背冰冷。我从背包里翻出一张相片,是我多年前用手机偷拍的王耀,他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望向窗外。其实我旧手机上有他无数的照片,只是手机早丢了。只有这一张洗了出来,因为我觉得这一张的王耀最接近那天晚上图书馆里的他。
王耀永远也不会知道后来我偷偷去图书馆看了多少次他。
天黑了,风雪未停。我站起来,不管不顾地往外走。去他妈的风雪,我只要找他。
我打听到了王耀的地址,但是人生地不熟加上风雪糊住眼睛,可是费了一番周折。我看到一扇斑驳脱漆的中式大门,紧锁着。轻轻地拍门根本不会发出声音,怪这该死的风雪。我用力地拍了拍门。
门打开时发出了尖锐的嘎吱声。
我仿佛在梦里,王耀就站在我面前,毕业多年他的竟然没有变多少,仍是修长挺拔,面容俊秀,那双蜜糖般的眼睛沉淀着愈发迷人的光彩。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肯定是冷的,这该死的风雪。我张开双臂,大力地抱住他。
他显然非常非常惊讶,但是他马上笑得很开心。“阿尔弗,你胖了。”他说。
“可你也没长高啊。”我熟练地回答。
我们笑得像两个傻逼。
他带着我进屋,一个温柔的女子出来迎接。
“阿耀的客人吗?你好!”她向我露出了友好的微笑,伸出手。
“这是我的妻子,我们结婚一年了!”王耀笑着介绍。
我不记得当时我在想什么,想必我压根不知道自己应该思考什么。我不发抖了,浑身都僵硬麻木。我握住她的手,又一下子甩开——希望我没有失礼得过于明显。
“我去给您做饭。”
我努力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耀,你说好的,以后我来你家,给我做最好吃的面。”
耀笑眯眯地答应下来:“亏你就吃的事情记得最清楚。我去煮面,你把大衣脱了,落了那么多雪,外面风很大吧,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你的头发,呆毛都要飞起来了!”
他变得很活泼,很爱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身旁这个同样温柔爱笑的女子的缘故。我呆愣愣地想着,明明屋子里很暖,却有寒意打心底涌上来。
耀很快端了给我煮的面出来,加足了料,辣椒油红,看着就觉得鲜美暖和。我不管风度,不顾一切地把辣油浓汤和着面往肚子里吞。
王耀在旁边看笑话:“慢点慢点,是不是五百年没吃东西了,小心我把你喂肥十斤!”
辣椒故意加得很足,我的脸肯定很烫,然而令我慌张的是眼里抑制不住的泪,一辣就掉下来,掉进汤里,我胡乱抹了把脸,把最后的一点汤料喝完了。
浑身都在冒汗,脸发烫手心也发烫,心底一片冰冷,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我努力做出被辣到流泪的样子,想着王耀能插科打诨地解了我的尴尬。这时候王耀却沉默了,他看着我。
我尴尬地问:“有纸吗?”声音的沙哑让我自己也大吃一惊。
他叹了口气,转身去拿纸了。
“天黑了,留下来吧,你肯定是刚刚到这儿,我收藏着你感兴趣的书,太空科技的。”
“不——”我恨不得把纸揉进眼睛里,终于把眼泪止住。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拒绝,只知道我不可以在这个地方呆下去。
太残忍。
“今晚我陪你,你不是很喜欢美队吗?我……”
“不!”我突然变得暴躁,对他大吼。那个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站在王耀身边,警惕地看着我,看出来她很关心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停地对王耀道歉,然后走出去,“对不起……”
王耀跟上我,沉默地陪我走到门边。
“我真的从未见过你哭,也从未想象过你哭的样子。”他说。
“当年被小混混围着打,你丝毫不害怕,与心爱的姑娘分手,也没有落泪。我相信你是个英雄,是世界的hero。你可不能哭。”
“对不起。”
王耀狠狠地叹了口气,张开双臂用力抱了我一下。我努力地对着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风雪里。
我竟然觉得我有一点酷,我抑制住自己疯狂想要转头看王耀的念头,头也不回地走进漫天的风雪里。
走在路上,我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我背着王耀回家,那时候他还不爱笑,喝醉了就很安静,我想起他怦怦的心跳声,还有我偷偷地吻他,他的眼睫毛在颤动。
我想我现在很需要找一家小酒馆痛痛快快地喝酒,一边喝一边哭得痛痛快快,然后骂自己一千万句傻逼,以此祭奠我错过的那些东西。
一颗一颗眼泪带着温度滚下麻木的脸颊,然后被风刮得冰冷生疼。这滋味我这辈子也不要尝试第二次了。
该死的风雪。

END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就是绝不盗用他人的作品。

永远不偷娃,自己生。

路再长,目标再远,一直往前走也会到的。

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

考上了理想的高中。

挺高兴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根本冷静不下来呀看!!!我追求了三年的高中!!!我初中第一节课就立下目标的高中!!!我心目中最他妈优秀的高中!!!我要跳进邕江来表达自己的狂喜!!!!

【黯耀】风烟俱净

王黯遇见王耀,是在一个烟雨蒙蒙的小镇上。
他本不喜江南一带的天气,每到梅雨时节,雨丝就会将整个小镇浸得湿气蒸腾,缠绵朦胧好像斩不断的情丝般让人心乱如麻。
王黯走过了长河落日的大漠,走过了雪峰入云的北国,走过了林深天远的高原与浪狂路险的河岸。
他用脚步去丈量他深爱着的土地,他不唱赞美诗,而是用燃烧着火焰的眼去歌颂他的所见。他见过雨霁后的天,那是在他踏上高山的顶峰时,没有传说中的彩虹,却有着比彩虹更吸引他的干净与广远。他的心灵在那一瞬间得到了净化与升华——大自然的力量是极其伟大的。
他便将旅行当作了他的信仰,他虔诚得近乎执着地行走着,不理会来自家室安稳的人们的不解与怜悯。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否曾经有个家。
他可能曾经有过一个家,不过那都是曾经的事情。现在的他已经习惯了做个漂泊羁旅的游子。 江南是他的最后一站,虽然他不喜欢这里的天气,但毫无疑问这里的风景也是最干净剔透的,他需要用水乡的温柔来抚慰一颗孤独游子的心,然后用几天的时间思考下一站他到底要去哪里。
王耀是这家茶馆的老板。王黯寻找暂时歇息的地方,踏进这家连招牌都没有的茶馆的门,一抬眼就看见了王耀坐在柜台边,读着一本纸张古旧脆黄的线装书。
王黯在看到王耀的第一眼,就感觉到疲惫的心一下子舒展开来。 他遇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但他从不爱与他们相处。不是王黯看不起任何人,而是绝大部分人的气质都比不上大自然般充满纯粹的灵气,生动而沉静。
但是王耀不同。王黯好久没有看见过气质那么干净的人。王耀的眉眼就像江南的水墨画,精致得如水般透彻而又蕴着迷蒙的忧郁。有的人有着绝色的容颜却让人感觉不舒服,而有的人,是真的能融到画里诗里去的。
王黯当即就决定了,这几天就在这家店里落脚。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王耀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风尘仆仆的旅行者。他放下古书,站起身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温暖的笑意。
“先生要来杯茶润润嗓子吗?” 相比起茶,王黯更喜欢喝酒。但是谁能拒绝如此礼貌的请求呢?他想开口说“谢谢”,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谢……咳咳……”王黯有些尴尬狼狈地拿拳头遮嘴边咳了几声,看着王耀露出了然的表情,拿起茶壶斟了满满一杯,递给王黯。
王黯接过茶杯一口干尽,王耀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以为是王黯口渴因此急切,心下也理解,接回茶杯放在几案上。
天空已经蒙上一层空灵的灰色,屋内的两人听得见细雨落在檐上的沙沙声。王黯喝完茶后感觉好了许多,清清嗓子,看着王耀说:“今晚爷要在这里住下来。”
“只要你有钱,这不是问题。”王耀的眼神惊诧地动了动,也不跟他客气,乐呵呵地说。
“楼上有两间房,一间我的,一间放杂物。你确定要在那里睡的话,我可以帮你收拾一下。不过现在我还是建议你把背上的行李放一放,不嫌弃的话可以吃点饭,没有爷的待遇,只是家常菜而已。”言下之意很明白,王耀对王黯的自称表示不爽。
王黯看着王耀变得狡黠的眼睛,心下竟也不觉得恼火。十分平和地放下行李,看着王耀走进厨房忙活,悄悄地抽出木门后的板儿,把店门关了,架牢来。
王耀正在洗菜,听见关门的声音也不气。可能王黯需要一个清静的空间——反正王耀也不在乎收入的多少。
很快就可以开饭了,果然都是极简单的家常小菜,两素一荤,色香味都是极好的,都放在比巴掌大一点儿的小瓷碟里,干净利落没有一滴菜汁沾在碟子边缘。
王耀给王黯打了一大碗饭,又贴心地放了一壶米酒在王黯那边。
王黯不爱多言,执起筷子就来了一块肉,差点恨不得把舌头都咬下去。
王耀眼里带着一丝得意,安安稳稳地坐在一旁,也不吃,就拿着那本古书低着头稍稍掩饰一下憋着的笑。
王黯不知怎的,竟然没有任何的恼怒之意。他看着王耀,沉默了几秒,说:“老板你跟爷一起吃。”
王耀摇头,他很久都没有吃饭的胃口了。
王黯看着王耀,虽然王耀长得好看,脸色却是苍白的。
“跟爷一起吃。”王黯又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王耀露出无奈的表情,放下那本书走到王黯身边坐着。
王黯从桌上的筷架上抽出一把竹筷给王耀,仰头喝了一杯酒,清冽的酒水使他的心情更好了。 王耀一坐到饭桌旁,就显得有点恹恹的病意。他执筷夹起一根青菜,皱着眉头吃下去。
“老板为何如此不情不愿,莫非菜里有毒?”
王耀的脸上顿时显出愠色来,他干脆搁了筷,说:“我没有胃口吃饭,已经很多年了。”
王黯看着他瘦削得过分的身子,心里竟然对刚才无意的出口玩笑感到惭愧。他很久没对他人有过多的感情波动了,但是他执着地认为,相由心生,像王耀那样纯粹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加害任何一位无辜旅客的。
“爷错了,爷道歉。”王黯自以为十分诚恳地说。
王耀脸上的愠色好歹收回去了,又恢复了那温和的表情。
王黯开始吃饭。王耀就在一旁看着。
“难道你多年来都不觉得饿吗?”王黯问。
“没有,不过是没有食欲而已。”王耀不打算多说,转了一个话题,“你是哪里的人?”
王黯愣了一下,仔细地回想着这几年来他行走的痕迹,最终还是无法顺藤摸瓜地忆起他的家乡到底在哪里。于是只好说:“爷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
王耀的表情倒是十分的惊诧了。
“我在这里待了一年,见过许多旅人,倒真没有不记得自己家乡的。”王耀说。
“他们是不合格的旅人,心在千里之外还挂念着家。”王黯又喝了一口酒。
“但是……”王耀看着王黯,眼里有光渐渐暗了下去,“人们终究是要落叶归根的。”
“人各有志,爷也不好说什么。但是爷就是记不得家乡在哪,记不得以前的事情。只记得这几年来爷游山玩水,好不快活。”王黯又斟了一杯酒饮下。
“山水固然优美,人总归要做个有家的人。”王耀摇了摇头,“我有一个弟弟,三年前离家出走,家里人从不知道他去了哪,让我十分牵挂。”
王耀忽然抬眼仔细打量王黯:“舍弟性情倒也十分像你,但……”
他不会记不得他的过去,他的家。
“天下性情相投的人很多,对爷来说却寥寥。”王黯又饮了一杯酒,“有机会的话,爷还是期待认识你那弟弟的。”
王耀看着他,眼中的兴味越来越浓:“我在这里一年多,倒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我想舍弟遇见你,一定叹相见恨晚。”
“为何?”
“你虽自称爷,在吃饭时却未将汁水弄得满桌都是,吃相斯文,干净利落,速度也颇快。是个进退有分寸,果断利落而处世从容的人。舍弟与你一样,他作为弟弟,却比我这个大哥还要果敢雷厉,我曾想将家产托付给他,自己去游山玩水,没想到让他先跑了。”
“如果爷是你,爷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把他追回来,然后暴打一顿,最好打断他的腿,让他再也跑不得。”
王耀温和的笑容有点撕裂:“我……支持你。只是我下不去手,他也跑得忒干净利落。”
“而且……”王耀的眼里又蒙上一层灰雾,“他若是一心想跑,我也不想拦他,毕竟人各有志,我也不好管太多……”
王黯听着这话耳熟,思考几秒猛地把酒杯放下,这不就是他刚刚说过的话么?
“你这当哥的也未免太温柔。”
“人各有志,他要离开我不拦也不追,他要回来我就把家产扔给他,叫他害得我挂念了三年!”王耀说着,温柔的语调竟带了一丝愤愤,拿出一个空酒杯斟了一杯酒,像喝茶那样文雅地呷了一口。
王黯心想老板莫不是为了顽皮的弟弟操碎了心,思念成疾?
“爷看你与你的弟弟感情极好。”
“对的。”王耀叹了口气,不打算细说下去,“每个游子的身后都有一个家,你漂泊多年,好歹也要回家看看,毕竟你不挂念家,倒很潇洒,但是总会有人在家里牵挂着你。”说完一口饮完剩余的酒,起身走到一边去继续看那本书。
王黯突然觉得沉重起来,好像有一根针在心底轻轻地,温柔地刺着,细细的痛蔓延上来,舌头尝什么都是苦的,干脆舍了筷,拿起酒壶斟着一杯一杯的酒灌着。
他饮完那壶清酒,就依着王耀的话上去打开右边的房门,本以为要费劲收拾一番,却看见了一个干净整齐的房间,除了一张床一张桌一盏灯外没有多余的什么东西,却绝没有半点灰尘,也绝不会是杂物间。
王黯心下了然是王耀使着性子吓唬他,想下去找王耀,却看见王耀已经在洗碗了。
他又悄悄地上来,将行李放好,在隔间洗了个澡便歇息下来。
向来心中无牵挂沾枕就睡的王黯,竟然反复思考着王耀那番话而夜半辗转难眠。
他多年来第一次如此仔细认真地思考着自己的家乡到底在哪里。
家乡,一个意味复杂而又简单的词,代表着一个游子的童年,家庭,亲人,友人等诸多过往的东西。王黯不是思念家乡的旅人,他正在努力地回想自己的过往,然后他发现自己回忆中的过去就如多年前的梦一般,隐隐约约看不真切,想不清楚。
他心里不知是轻松还是沉重,总之他舒了一口气。
旦日,王黯一醒来就听见床边窗檐上雨点细碎地打下来的声音,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跃下床洗漱,开门下楼。
“早好啊这位先生,我做了早餐,放桌上呢,自己去吃。酒在厨房的木柜里,不够再自己斟。我要出门一趟。”王耀换了一身天青色的长袍,拎着把油纸伞便出了门。
王黯看着王耀在雨中撑起伞,天青色的身影仿佛要消融在门外的山光水色中,心里竟然揪了起来,怕他被迷蒙烟雨吞噬,再也回不来了。
王黯吃完了饭,喝了一壶酒,想到昨晚王耀用冰冷的水洗碗,便毫不犹豫地把碗碟带进厨房洗了个干净。
中午了,王耀还没回来。
到了傍晚,屋外已经是雨霁云开,一切景色都是湿淋淋的深色,透亮空灵。王黯闲在店里实在无聊,再加上午餐什么都没吃,便出门瞎逛,想要买点吃的。
与茶馆相邻的那条小巷子有好几家酒馆,但是里边无一例外是人声喧哗嘈杂熙攘。王黯不喜热闹,只好返回茶馆,却惊喜地发现王耀已经回来了。
“是不是我不在你就没有吃午饭?”王耀笑得有点危险。
“反正爷不怕饿。倒是你,一整天都去了哪?”
“……我买了些菜,马上给你做饭。你帮我把伞晾起来。”王耀拿起一小袋子菜蔬,扭头走进厨房。
王黯绝对不信王耀买一点菜可以买半天,心下狐疑,看着王耀比昨天更为苍白的脸色却不好追问,只能拿起那把油纸伞,打开,看见了刻在伞柄上的“黑音”二字。
他吓了一跳,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之后,猛地把伞扔到远远的地方。
回忆里有一大片被云雾遮蔽的东西正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心里也有一大片坚不可摧的地方正在迅速塌陷。
王黯跑进厨房,问:“你叫什么名字?”
王耀的眼睛闪了闪,神色自若地洗着菜:“我可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爷不信。”王黯死死盯着王耀的眼睛,想从中揪出真相,王耀的眼睛却如江南的烟雨一般,看似空灵透彻,实则朦胧模糊。
他的心终是软了下来,默不吭声地走出去,重新拾起那把伞,撑开晾在一旁。
两人之间似乎变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变。王耀与王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在饭桌上平和地聊天。
“爷总是看不惯你苍白憔悴的样子,不就是一个弟弟么,你家兄弟姐妹那么多,大不了让下一个来顶上,省得弄成这副为情所困的愁苦样子。”
“你还是不懂……”王耀的眼睛里又出现了那种王黯看得懂又看不懂的神色,“家里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但是对于我来说……他很重要。”
“你的家乡应该不在这里。这里根本不适合你,你在这里住下去,迟早会抑郁而死。”王黯毫不客气地批评王耀。
“这里光是天气就能让人堵着心,如果爷是你,绝不会在这里待久。”
“可能是我畏惧温暖。”
王黯看着王耀温和的笑容,心中软得不成样子。他明白,王耀看似平静,心却是极其脆弱的,或许也只有这个整日凄风苦雨却足够干净透彻的江南,才能更好地保护他。
王耀的眼睛是温暖的琥珀色,但是里边常年蒙着一层细细的烟雨。
王黯的眼睛是热烈的红色,像燃烧的火焰,像傲雪的红梅,像涅槃的凤凰。
“你以前应该是一个很温暖很热情的人,爷看你的眼睛,你不应该待在这里那么久,你不适合这里。”王黯可能是酒喝得有点多了,撑着脑袋开始碎碎念,“爷要带你去意/大/利,那里终年都有温暖干净的阳光,能治好你的心。”
“我有一个朋友,他来自寒冷的西/伯/利/亚,他的眼睛是紫色的,像结了冰的宝石。”王耀说,“你的眼睛是红色的,你应该是我的同乡,我的家乡是个温暖的地方,我们一家人都有温暖的眼睛。”
“也许是,也许不是,爷记不起来了。”王黯不知为何心里有点烦躁。
“我明天就要回我的家乡,我的弟妹们听说我的情况有点糟糕,要我一定回家看看。”
“你的家乡?”
“那是一个温暖的地方,我可能回去 ,就不再回来了。”
“那好!”王黯大喊一声,“这里不适合你的,你快走吧!”
王耀突然将身子往前倾,伸出一只手将王黯的嘴封住,凑过头去,吻在自己的手背上,本来应该是王黯嘴唇的地方。
王黯的脑袋一下子炸了起来,他睁大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王耀。王耀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此刻仿佛拨开了重重的云雾,变得透彻与温暖。他长长的睫毛扫过王黯毫无防备的眼睑,鼻尖蹭着鼻尖。王耀的手是冰冷的,王黯却感受到了他火热的心。
王耀迅速地将手收了回来,王黯一把把酒瓶放下,整个手臂伸出去,将王耀抱过来,吻在他的额头上。王耀的脸埋进他的颈窝,绿茶略苦的清香与王黯身上的酒香混在一起,竟然奇妙的和谐。
王黯心里出乎意料的安宁,多年的颠沛奔波仿佛浮云一般,每一个游子都应该有一个安慰的归宿,他找到了他的归宿,他抱着王耀,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你要多保重。”王耀的眼泪流进王黯的颈窝,冰冷冷的,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蜷在王黯的怀里说话,声音闷闷的。
“你不要走,爷要带你走,去比你家乡更温暖的地方。” 王耀哭着笑着,不点头也不摇头。
王黯喝多了酒,脑袋昏昏沉沉的,搂紧王耀就靠着柜台睡着了。
王耀睡不着,偏头看着窗外的月,月色真的很美。

然后,王耀终是回了家。
弟妹们将王耀这个大哥当祖宗供着,听说王耀遇见了王黯,心内狐疑,以为王耀病得神志不清,便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来为他看病。
“你和你的弟弟感情很好吧?”医生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是王耀弟弟王港的朋友亚瑟·柯克兰的死党,名气响,实力也让人放心。
进了房间后除了礼貌性地答复几句以外几乎没有说过话的病人此刻第一次抬起了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医生。
“我爱他。”病人的声音十分清冽舒服而坚定,眼里燃烧着温暖的火焰。
但是你的弟弟早在多年前刚刚离家出走去大洋彼岸的美/国时,就与轮船一起沉进海底了。
弗朗西斯终是不忍心将这个残忍的现实告诉王耀,他只是望着那双美丽的,温暖的眼睛,温柔又悲哀地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于人世间,向死而去。”王耀回答。

王耀回来,对弟妹们说:“我为一个人活了许多年,今天要为自己死一次。”
弟妹们沉默不语。

在这个温暖的城市里,夜风还是凉的。
这里不同于江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越到晚上,满街的霓虹灯火越发璀璨耀眼。
凛冽的风拂起王耀的风衣,他自天桥坠落,没有一个人送行,却有漫天的星光与灯火相伴,像坠落的流星,折翼的天鹅,孤独而美丽。
黑夜吞噬了一个向死而去的生命,依旧亘古不变地黑暗苍茫。
大海吞噬了一个年轻无畏的生命,依旧亘古不变地平静深沉。
两颗心要是系在一起了,天地就变小了,生死也便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王黯记不起曾经发生了什么,他就带着执念游遍了山山水水,然后回到那里,与等待多年的王耀相见。
他看到伞柄上的字,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抱住王耀,不愿多说任何。
去一个温暖的城市,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吧。爷也不求你什么,你为何如此固执呢?

王黯消散在江南的烟雨里,然后去了天堂等一个人。
他们终会在那个最温暖的地方相见。

END